地处舟山群岛最北端的嵊泗县，是浙江“最袖珍”的海岛县——630个岛屿散落在东海，2024年末常住人口仅6.4万，比前一年少了1000人。出生率2.13‰、死亡率8.59‰的“低生高死”困境，曾让这里的教育陷入“生源外流”的焦虑：5年前，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去舟山本岛甚至宁波读书，小升初县域就读率还不到85%。
但2025年秋季学期的一场改革，让这个小县的教育格局彻底变了——取消中考选拔功能，本县户籍及符合条件的随迁子女初中毕业生，100%能升普通高中。266名填报普高的初三学生全部录取，普高就读率从之前的不足70%冲到81%；更颠覆的是，随迁子女平等接受普高教育的覆盖率，从改革前的43%直接跳到100%，真正实现了“户籍与非户籍同权”。
这场“全员直升”不是“放开水”，而是“换赛道”。嵊泗把中考的“选拔逻辑”掰成了“成长逻辑”：学业评价不再是一考定终身，而是“70%学业水平考试+30%过程性表现”的双轨制——平时的课堂参与、作业完成、实践活动都算分，结果用等级制呈现，只作为毕业条件，而非升学门槛。综合素质评价更贴海岛生活：“品德表现、运动健康、艺术素养、创新实践”是基础项，“跨学科学习能力”“海洋文化理解”是特色项，连“会织渔网”“能辨渔汛”这样的海岛技能，都能算进“N项自选评价”里。
有人担心“全员直升”会让普高变成“大锅饭”？嵊泗早有应对：分层走班+普职融通+科创特色。普高里开了科创班和普通班，按数学、英语等学科能力分层上课，让“吃不饱”的孩子学更深的内容，“吃不透”的孩子慢慢来；还搞了个“职融普通班”，29名学生一边学普高基础课，一边接触海洋旅游、渔业技术等职业模块，提前摸清楚自己的兴趣方向；针对有科创天赋的孩子，小初高一体化的“科创素养营”“周末科学院”常年开，把海岛的“潮汐能发电”“贝雕创意设计”做成实验项目，让孩子在熟悉的生活里找“创新点”。
改革的温度，藏在“回流数据”里：2025年秋季，有9名在外就读的学生回到嵊泗读高中；小升初县域就读率涨到93.99%，生源外流比5年前少了近10个百分点。更关键的是老师的变化——以前盯着“升学率”搞题海战术的班主任，现在会带学生去海边做“潮汐观测实验”，因为这能算进“过程性表现”；以前只抓语数外的语文老师，开始指导学生写“海岛渔民故事”，因为这是“海洋文化理解”的特色项。
对于嵊泗来说，这场改革从来不是“为取消中考而取消”，而是人口小县对“教育本质”的重新回答：当人口总量持续减少，当“抢生源”不如“留生源”，不如把“选拔型教育”变成“滋养型教育”——让每个孩子都能留在父母身边，在熟悉的海岛风里长大，在适合自己的节奏里学习。
嵊泗还要建“县域—学校—班级”三级监测体系，跟踪学生的学业质量、核心素养甚至长远发展潜力；高中会根据“全员直升”后的生源结构，制定差异化课程，给每个学生建“一生一策”的学习档案，配备专任导师跟踪指导；综合素质评价还要加“社会实践”“志愿服务”，彻底跟“唯分数论”说再见。
一个只有6万人口的海岛小县，用一场“反常规”的改革，给出了教育的另一种可能：不是所有地方都要挤“精英选拔”的独木桥，有的地方，需要的是“让每个孩子都能站在自己的起点上，看见成长的光”。就像嵊泗海边的灯塔，虽然照不远，但能给每艘归航的小船，指一个温暖的方向。
